海员往事 (第七章 第八章) 作者:李忠心 时间:2011-11-7 信息来源:广州海运报

第七章

      热烈欢迎军代表和公司领导的几条大标语悬挂在船边。李继山和水手小张刚忙完舷梯的绑扎工作,船员们就都涌上甲板不好意思地整理着破旧的外衣。这时的武汉已解放了,几天来船员们日夜维修保养船舶等待接收。正逢大潮,“中104”艇已浮起来,放出的两艘接人小艇也快回来了。

      “船员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的护船保产行动受到上级的好评和表扬。你们为人民立了功!”军代表话音未落,船员们就鼓起了掌。“公司将给你们补发工资。”公司的代表接着说。船员们又一次鼓掌欢呼。“你们船试航后就要投入新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中。现在人员要重新登记以便调整补充。”公司代表最后说道。

      “中104”艇欢快地航行在长江上。几天以后军代表完成了对船员的谈话登记和初步审查后离船去了。公司代表温宝根此时成了驻船特派员,李继山因为表现良好被培养为进步分子。

      “李继山,军代表说你原籍是黄陂,父亲也是海员?”这天特派员温宝根和李继山在舱室聊天。“是的,我就是在黄陂出生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李云山。”“啊!你就是小山。”特派员激动地站起来,打开柜子找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李云山和温宝根离开香港时和“维玛”号的中国船员的合影。“我和你父亲有过联系,后来断了。我进了招商局,去年在上海入了党,为迎接解放被派过来了。”特派员说着拍拍李继山的手,“你父亲是好样的!可惜走得太早。"

      又是一个雪花飘洒的季节,在上海的船厂修整一新的“中104”艇挂满旗开航北上交付海军。就在青岛的海军码头上,部队早已作好了欢迎和接收的准备工作。当船靠上码头时,锣鼓喧天,迎接经过斗争考验的海员工人同志们。

      紧接着船员们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对由陆军转为海军的水兵训练和工作中。“要听清驾驶员的口令并回令。”在驾驶台上,水手长李继山对几个新水兵作示范道:“注意看罗经和舵角指示器,航向到了要报告。”在甲板上,他又教水兵们穿钢缆打绳结。

      几个月紧张愉快又富有意义的生活转眼过去了。秋日的青岛一片烂漫的景色。温宝根和李继山徜徉在小青岛的沙滩上。“小山,组织上调我去南京学习。”“怎么?不是训练结束后我们都入伍吗?”“你也去南京,你上‘海训班’,我上‘政干班’。”俩人同时停了下来远眺团岛那边的海军码头。这时,斜阳为他们在沙滩上投下了两条长长的身影。

第八章   

      六月的广州,微风吹过珠江泛起阵阵涟漪。南海177轮(原名“邓铿”,是招商局香港起义的13艘船之一)锚泊在沙面东桥外的水面上。“不要上来了,我们船马上靠码头装油桶去海南。”站在船边的李继山对在江面划艇上的淑萍和两个孩子喊道。这时谁也想不到,“邓铿”轮就此一去不复返。

      “起火了!”凌晨当班的驾驶员望着扑面而来的浓烟惊恐地大喊。在距离海南岛清澜港200海里的海面上,西南风刮起小山般的涌浪。一船的油桶挣脱绑扎磨擦起火,南海177轮已无法施救了。“弃船!”余船长沉痛地下令。此刻已下班的舵工李继山刚睡下,他来不及穿好外衣就冲上驾驶台。此时前舱起火冒烟,他冒着耽误逃生时机的风险拨动着舵轮将船调向侧风,他知道主机还在转,船仍有舵效。

      浮在海面上的两艘无动力救生艇挤满了船员,大家扶着长浆遥望着燃烧的大船心情沉重而痛苦。因为还有一个浙江籍的单身老船员回头去取他一生的积蓄就再也没有出来。这事发生在五十年代初的一个昏暗的夜晚。历经多少命运坎坷的李继山紧紧攥着救生艇的舵把,看着渐渐沉没的大船,淌下了两行热泪。

      多少岁月像流水般逝去。越秀山上的海员亭牌坊下,早已退休了的船长李继山久久地仰望着牌匾上“海员亭”三个字。这是1922年香港海员大罢工后海员们回到广州修的碑亭以志纪念。站累了他走进亭中坐了下来。“老了,爱犯困。”喃喃说着就靠在柱子上打起了瞌睡。

      忽然他看见大海上驶来一艘船,父亲站在船头向他微笑。船驶过去了,船尾的浪花也渐渐地散去。他转了转身子又看到有几个人走过来,那不是“小宁波”叔叔吗?就是文化大革命时,船长不能正常履行职责,你作为老政委指挥船员操船靠码头而引起争议传为美谈。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早在五十年代海军初建时也发生过舰艇的指导员在艇长不在的情况下操艇航行靠码头,这个指导员就是后来的海军副司令员张序三将军。正要上去握手,只见一个海军老军人微笑着向他敬礼。“咦?怎么是你!小张,当年你在青岛入伍后一直干到海军基地副司令啊。”闭着眼睛的李继山笑了起来。“小山,还记得我吗?”李继山转过脸一看,“这不是章大副吗?哦!你后来当船长去印尼接华侨了。”

      “老先生,醒醒!风大当心着凉。”一位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李继山调整了一下身体又迷糊过去了。“师兄!”李继山又看到有两个人走过就喊了起来。“当年跟萧师傅学‘领江’你对我帮助不少。你后来当船长开辟南北航线,为海运事业立了功啊!”他兴奋地对其中一个人说道。“你是?”他发现另一个人正对着他笑。“你就是当年在晓港(广州地名)的抗美援朝大会上捐了一枚金戒子给志愿军购买飞机的程老轨。”说着又激动地笑了起来。

      “哎!怎么就醒了。”李继山睁开眼睛望了望四周。“人呢?都到哪去了?”山风和煦,往事如航迹般逝去,李继山迎着落日下山。海员亭也似乎在目送着这位老海员渐行渐远。(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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